虽然我现在住着一套并不很理想的房子,但却一直没有停止对理想房子的向往。我花很多时间在心里描摹它,因为它是虚拟的,所以有些地方很模糊,但我还是大致地勾勒出它的模样。
一进大门,得有个大厅,得有几扇落地的长窗。我之所以要落地的长窗,是因为我喜欢光,喜欢明亮的地方。我是个高度近视,对一切不明晰、不稳定的东西有一种生理上的厌恶。厅分两个区,一为就餐区,一为会客区。我希望会客区有只长沙发和两只单人沙发,能坐五六个人,因为我有那么五六个好朋友,我希望他们能常来坐坐。沙发最好是藤制的,坐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这会给人一种舒适、悠长的意味,近似于友情;藤本身也给人一种轻松、清新的感觉,我讨厌笨重的沙发,它常让人迟钝、昏聩,产生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怠惰,一陷下去,往往难以自拔。在明亮的厅里,坐在轻松、清新的东西上,喝着碧绿的清茶,说着闲话,大概不会比知堂老人所说的“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10年的尘梦”感觉差。
客厅里还该有一台大彩电,最好是背投的,有棱有角有型,画面好音质好,看着舒坦气派,比那种屏幕曲曲后背鼓鼓的电视看着要帅气得多。
就餐区得有一张长方形的
餐桌,绝对不要那种平庸的椭圆形,像只烧饼,木头本色,不上漆,但做工要考究精细。木头的本色应该是一种赏心悦目的颜色,会让你回想起森林的气息。时间久了,如果觉得它单调,可给它铺上桌布,红白或绿白相间的格子最好。桌上要有花瓶,透明玻璃的,瓶里当然要有鲜花,吃饭的时候可以把鲜花挪到一边,我们就在鲜花下吃饭喝酒来着。
厨房要大一些,中国人烧饭麻烦,一个人忙不过来,须夫妻齐上阵,厨房太小,俩人转身的时候难免磕磕碰碰,不好协调。卫生间要有个圆形的大浴缸,我讨厌长方形的,躺进去像睡进棺材。要两个洗脸盆,早上上班时间紧,各忙各的,免得你等我我等你。以上是一楼情况。
二楼应该有三个房间,一大二小,大的为主卧。现在有种怪论调,说卧室小一点没关系,我想说这种话的人一定很干巴拘紧,人又不是火柴棍,何必把自己塞进火柴盒一样的地方呢。一间小的作次
卧室,倒不是为了招待什么客人,而是夫妻干起仗来,睡一起别扭,倒不如一人睡。另一间小的给老婆同志作书房,女同志对
书房大小不讲究,有她自己喜欢的格调就成,她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去吧。
三楼应该是一个大房间和一个大露台。大房间是我的书房,
书房当然是以书为主角,它们应该布满四壁,它们构筑了一个小人物以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和外面世界对峙的堡垒,你当你的官去,你发你的财去,我就在这儿看书写字,谁也拿我没办法是不是。当然还有一桌一椅,是什么样的桌子和椅子,我还没想好,但绝对不是老板桌和高头大班椅,坐在那样的椅子上桌后,我会觉得自己像只猴子。
露台的功用是望星空,我在不少书上读到一些大人物的文字,他们说他们在仰望星空的时候都有一种敬畏感,我暂且还没有那种敬畏感,但我想我得向他们学习,因为他们都是我敬畏的人物,我现在不懂敬畏,是因为我修行不够,那露台应该是我修炼敬畏天空的场所。
有个美国的棒球手说,他不是百万富翁,但却要过一种百万富翁的生活,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但我喜欢过自己过不上的生活,它让我幸福和振奋,就像有些人总是喜欢爱永远也不会爱他的女人一样。我的理想之家大致就是这么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