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盛行的“风水论”究竟听谁的？

　　“风水”二字，近年又时兴起来了。光是那互联网上，就有数百家专说“风水”的网站在闹腾。什么“现代风水术”、“风水中的科学”……能把你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这毕竟是在公信度偏低的网络上，权当一档子娱乐“大转盘”，一笑置之罢了。现在的问题是，当今一些知名度颇高的报纸（且不乏严肃的党报、大报），也在拿“风水”二字说事儿。当然，若是能说出个叫人信服的道道还是可以的，可结果却是说者一本正经，听者一头雾水——欲扬又弃，欲贬却褒，昨天恶语相向，今天美誉有加；更有甚者，同一家报纸上，一个版面在义正词严斥其为“迷信”，一个版面却引经据典赞之很“科学”……那阵势，怎的一个“乱”字奈何？

　　笔者抖落些许雾水，试举几例：

　　一家影响力颇大的报纸，去年曾转载他报一篇题为《风水盛行警示科学缺失》的文章，该文写道：“风水是什么？是将地貌风物人格化、家族化，带有原始泛神论色彩的迷信学说。就是在历史上正统儒家的眼里，也被列在＇怪力乱神＇行列。”今年2月12日，该报却换了语气，刊登一篇介绍家居风水的文章，写道：“风水和命理一样，建国后都被冠以封建迷信、糟粕被深深打入冷宫。其实无论风水还是命理，作为一种民俗文化、一种学术课题，自有其存在和作为研究的价值。”可是仅隔11天该报又刊登一篇题为《“阴阳先生”时来运转》的文章，写道：以为风水有“神秘力量”能决定人间的“吉”和“凶”，是“彻头彻尾的伪科学、江湖骗术”。言犹在耳，该报3月中旬又刊登报道，称赞一处住宅建筑“如何得风水之玉带环绕之势”。

　　一家以财经报道见长的新锐报纸，半年前曾在该报一个专版刊登报道介绍：“南京大学开班授建筑风水学费最高近2万元，有市长报名参加”。似是报道一件新鲜事。同一天，该报另一个版面则刊登一篇题为《风水师就是巫婆神汉》的文章，写道：“在笔者看来，所谓的建筑风水文化的认证培训只不过是打着传统文化旗号的迷信活动，而''建筑风水师''只不过是一群披着科学外衣的巫婆神汉而已。”笔锋直陈时弊，倒也观点鲜明。今年初，该报在“观察版”又刊登一篇题为《“敬畏自然”与“装神弄鬼”》的文章，说：“近10年来我们民间传统风水迷信思想大有回潮之势，而与此相对应，一部分知识分子中也盛兴起一股反科学、反理性的神秘主义思潮。”可是在该报3月9日的“文化版”上，却又刊载文章褒扬“风水观”，文章在引经据典讲述“吴大帝孙权”如何规划南京城市建设时，说他“运用风水观及四象五行思想规划建业都城，并将钟山纳入都城的风水景观构建中，使钟山龙蟠成为南京都城的重要文化意象和文化符号，影响深远。”

　　还有一家集党报、大报于一身的重要报纸，去年曾刊登一篇题为《贪官为何信“大师”》的文章，文笔犀利，抨击有力，痛哉快哉，无不叫好！随后又发表一篇题为《风水不是环境科学》的文章，更加言之凿凿：“风水从来都不是科学，它只是一种迷信。”可是仅仅过了3个月，该报的口气又莫名其妙地一下变“软”了，在其刊载的一篇题为《换个角度看“建筑风水”》的文章中，对“风水观”的评价之词完全变味，令读者困惑不已。该文称：“易学、建筑风水学、古天文学、建筑风水与环境、建筑风水与建筑规划等……这些知识不仅必要而且极缺。所谓''建筑风水''实际就是建筑与地理、生态、文化的交叉学科，是建立在科学基础上指导建筑规划，使其因地因时制宜的学问。”文章同样也是言之凿凿：“建筑风水不该是个神秘的东西，让蕴含了我国古代高超智慧的建筑风水学与当代科技结合造福于民，造福于我们的城市规划，不仅不是什么封建残渣泛起，相反，恰是对我国传统文化的及时传承与善用。”

　　上述文章，若是标明观点“讨论”、“争议”发在某学术“争鸣”专版上，倒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它们就是各自成文以报道、评论等多种体裁散见各个专版、栏目，也就是说，是直面读者，正面导向，这就需要辩析一番了。

　　“风水观”确是自古就有。风水，指的是住宅、坟地等所处的地理位置，如地脉、山水的走向等。《辞海》对风水的解释则是：亦称“堪舆”，中国的一种迷信。

　　笔者颇为赞同风水术与环境科学无关的观点。住宅要选择合适的地址，不仅是人类初期就知道的常识，也是动物的本能。若是讲风水中还有点所谓的“科学性”，无非是指它与地质、地理、结构、采光、通风、构图、布局等现代技术与审美学科的知识有某些“殊途同归”之处。有位学者就指出：比如“坐北朝南”，连蚂蚁、老鼠都知道坐北朝南，还用得着请教“风水师”吗？何况随着时代的变迁，选择的标准也在变化。现今在农村盖房可能还讲究背风向阳，但在城市中，人们如今比较多的已是考虑住宅所在的位置，住宅周边交通的便利程度以及附近的环境等，这些选择都与风水术无关。

　　说穿了，一些大谈“风水”的人自己未必就真的相信风水。究其实，终是利益在作祟。一个曾被斥为封建迷信的行业之所以浮出水面，背后是蔚为壮观的产业发展及其与现代社会的冲突与博弈。某报曾作调查，一些“风水先生”年收入达30万元，高的有上百万之多。沉渣泛起的“风水”阵营里，除了故弄玄虚的巫婆神汉，还有名噪一时的大学教授，加上工于算计的房地产商等，充耳遑遑之论助长着迷信之风。在“风水”的众多追捧者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数“党政官员群体”。一位风水界人士告诉某报记者，在他们接待的个人客户中，除了演艺界人士、企业老总，就是政府官员。此等人往往不知风水为何物，嘴里却在挂着主张“天人合一”、发掘“传统文化”那些空泛的概念，实则担心的是有一天自己会“官运不享”和“权力旁落”。

　　正因为有这样一群风水追捧者的“主导”，才造成当今风水盛行的一种社会现象。而我们的一些媒体，也在无形中起到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你看，随便翻阅如今的报纸，但凡讲居住小区好，言必称“风水宝地”；一讲后期住宅开发好于先期，就说是“风水轮流转”。如果说，这还可以归类于日常有关住宅的习惯用语的话，那么连做买卖生意兴隆与否也与风水有涉的疑虑，就纯属多余的了。比如笔者前些日子看到某报有关“七浦新商铺为啥少人问津”的报道，记者纯客观地引用商家的话称：“做买卖真是有风水这么一说的。你看，城隍庙的小商品市场，不管怎么改造，改来改去还是最早就有的福佑市场最有人气。后面造的市场，地理位置是蛮好的，可感觉上人气总归比不上福佑路——还没成气候呀。”人闻此言，真有点匪夷所思！

　　当然，笔者不赞成“风水术”，毕竟也是一家之言。面对一时盛行的“风水论”，究竟该听谁的？笔者并不想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更无强要别人改变信仰之意。但笔者相信，有种担心并不是多余的，那就是：作为大众媒介，同时又是党的重要喉舌，能允许我们在一些科学是非问题上如此随意性地表态，并且是在各唱各的调，甚至是用错误立场与观点进行误导吗？当受众在一些科学是非（有时也是政治意识极强）的问题面前感到困惑时，我们的媒体有没有强烈地意识到一种责任，一种运用正确舆论导向为其解疑释惑的责任？无论怎么说，媒体诠释一种观点，总不能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叫读者如坠五里雾中；或是朝秦暮楚昨是今非，叫读者总是无所适从吧！